不老传说 第一集









三道众生，六界诸灵……


皆有生老病死，天灾地难……


唯有一物……


永生不灭……


是名……


僵尸


僵尸，为天地玄阴污秽之气所化，以怨为力，以血为食，虽有人形，却是，人类天敌。


僵尸冷血，视人类为食物，违逆天道，因此，专门有人类以云游天下铲除僵尸为天职，他们就是——除魔天师。







正是圆月时分，清夜无尘，月色如水，小巷里安静如许，连更夫敲梆的声音也已经远去。雪白的月亮里，隐约有黑影一掠而过，以肉眼难及的速度，转眼消失在夜色中，小巷中的人家，依旧酣睡。


巷尾悦来客栈的二楼一间客房里，本来安静平躺在床上的男子，突然睁开了双眼，看向了月亮，一抹黑色的残影瞬间映在了他瞳孔之中。下一刻，男子已消失在屋中。


少时，凄厉的惨叫响起，砭人肌肤。


“啊！救……”


惨叫陡然而止。


************************


“死因是……”仵作不可思议的摇摇头。


“死因是什么？”县令包拯蹲在旁边，看着他犹豫不说，忍不住焦急地问。青兰县民风淳朴，连一般的杀人抢劫案件也少有发生，更别提如此诡异的凶案了，包拯虽然年轻，却一直立志要成为一个爱民的好官，看到治下发生如此血案，他心中的焦虑无法言表。


死者是一个妙龄少女，鹅黄衣衫，水绿裙子，一头青丝油光水滑，扎成了一对大辫，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山姑，她周身没有血迹，只有脖颈一侧有两个并排而列的小洞，呈死白色。这样的死状，连见多识广的仵作也没有见过，但是，在广西的仵作行里，却有一个神秘的传说能与村姑的死因拉上关系。


“死因是……这位姑娘是被僵尸咬死的阿！”仵作浑身颤抖着说完，腿一软，跪了下来。“僵尸……又出世了哇！月变色，日无光，人间世将为般若地狱，没有人能逃得过……没有人能逃得过……”包拯脸色也变了颜色，缓缓站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包拯笑了起来，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要本官相信有僵尸这种东西作案？”


“的确是僵尸杀人！”清朗的声音响起，一个青年书生步履从容的推开义庄的门，走了进来，外面十几个衙役，竟然好像没看到这个大活人，挺胸叠肚的依旧把守着门口，一副神气模样。


“你是谁？”包拯惊疑不定。


“公孙天师，是公孙天师啊，请公孙天师收了这个僵尸，为民除害！”仵作一脸谄笑的连连作揖，不理会包拯的脸色，将青年书生让到了上座。


青年书生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一撂袍子，拱手微笑道：“学生公孙策，见过大人。”


包拯脸色铁青，沉声道：“你若得知什么内情，那只管讲来，但——本县却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青年书生——公孙策满不在乎的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符，黄符迎风一晃自燃了起来，公孙策走到那村姑身边，朗声念道：“金乌借法，显象化形，疾！”迅速将符按在了村姑脖颈上，金光一闪，黄符化作无形，而村姑脖颈侧的两个小洞，却蓦然发出了微微的红光，接着，那明明死去了的村姑竟然缓缓挣扎了起来，猛得仰头低吼一声，狰狞张开的樱桃口赫然露出了两枚尖尖的犬齿，择人欲噬。


公孙策冷哼一声，右手骈指在半空中敏捷的画了道符出来，反掌拍在村姑身上，口中念道：“金乌耀日，夺命诛邪！疾。”一阵金光大作，如同正午直视太阳一般，包拯和仵作都不由自主的挡住了眼睛，那村姑随着金光接触身体，如同一截木头一样倒了回去，全身干瘪，肤色青黑，一动不动。


公孙策道：“知县大人，如何？”


包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退开几步，而仵作似乎是猜到公孙策要做什么，早就躲到了安全地带——公孙策身后。


包拯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如同乱麻一般，仔细思索半晌，才问道：“公孙先生亲自上门，似乎不单为此女尸，可是另有破案良方？”


公孙策笃定的一笑：“学生师承茅山，多年游历四方，对付僵尸略有心得，大人如果信得过我，只需出具一纸委托学生查案的公文，学生决不会令大人失望的。”


包拯眼一眯，严厉的盯着公孙策，见公孙策愈发轻松的端茶而饮，才笑了起来：“这有何难？只望先生尽快将僵尸捉拿归案，本县也好对百姓们有个交代。”


公孙策见目的达成，放下茶碗站了起来：“不为茅山道统，也为平民百姓，学生一定会尽力的！”他一直神情傲慢。此时却突然庄重了起来。


包拯疾步走到义庄大堂正中的桌前，拿起笔写下“为缉红溪村何氏四娘被杀真凶，兹委公孙策帮办凶案，青兰县衙各房属下宜协助之，此令。”字样，郑重交给了公孙策手中。


公孙策暗暗点头：这人虽然古板，但却决不临事推诿，又是心怀百姓，的确是个好官。他心里称赞，脸上还是淡淡的，只点了点头，随手一揖，出门去了。


深夜，红溪村后。

夜雾弥漫，四周连一声虫鸣也没有，安静的有些诡异。

公孙策自从拿到了包拯委托他查案的公文，马不停蹄的就往红溪村而来。他早就知道这里后山住着一只僵尸王，但因为还不到僵尸王百年一度的出山之曰，因此一向并不是很担心，但这次发生的僵尸咬人事件却让他打心底忧虑了起来。

“僵尸王住地百里之内应该不会有其他僵尸敢来，但又没到它出山的曰期，这是怎么回事？”

公孙策带着满心的疑惑，不知不觉的已经走到了山冈上。

“这就是僵尸咬人的地方！”

公孙策手上的罗盘指针激烈的晃动了起来。

“好强的尸气！难道有僵尸在这里火拼不成？”

公孙策为自己荒谬的推断摇了摇头——僵尸一般各有地盘，不会发生越界和火拼的事件，就此来说，比江湖上一些帮会品德要好很多——他一边口中默念：“太阴星君借法，锁气追魂！疾！”一边手执符咒拍在地上，瞬间周围的野草无风而动，符上金光一闪，野草恢复了平静，渐渐的，四周野虫象是挣脱了禁锢，此起彼伏的鸣叫了起来，而黄色的符上却多了一道黑气左冲右突，游移不定却又无法摆脱符咒而逃出。公孙策看着黑气隐隐发出的绿光，倒吸了口凉气。

“居然是乙级的大家伙！却不象是这里那只僵尸王，难道这里又多了只僵尸？决不能让它再作恶，到处咬人的僵尸痹烩只循规蹈矩的僵尸王可要危险多了！”

公孙策慨叹一声收起罗盘，转身离开了山冈。

待他的背影逐渐消失，远处杂乱的草丛微微晃动，一个黑衣人钻了出来。黑衣人沉着脸看着公孙策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容易躲过了北方马家，又……”他苦恼的挠了挠头，忍不住骂道：“混帐，吸了血就该把尸首藏好，萧泰怎么教你的？害得我也差点拾掇不下，让你跑了不说，还被这道士给盯上，”

他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将目光投向了黑黝黝的后山，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难道他已经被人收了？卧榻之侧有人酣睡他也不出来？”

忽然，他皱了皱眉，白皙俊秀的容貌痛苦的扭曲了起来，他踉跄的抽动着鼻翼，很快锁定了不远处的目标，伸出了手。

“嗖——”一只草丛里正在抱窝的野鸡莫名其妙的咯咯惊叫着，被无形的力道吸到了他的手里，他厌恶的看着野鸡，慢慢张嘴，露出了两颗尖利的獠牙，一口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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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在这里后山的溪涧，住着一只千年僵尸，每一百年，僵尸就会醒，它一醒，溪水就会变成红色，然后它跑出来吸血。水变的越红，证明僵尸吸人血就越多。”

“这就是红溪村村名的来历？”包拯认真的倾听村民的讲述，越听越是心惊，这村名的来历竟然也跟僵尸有关。

“是啦是啦，大人啊，虽然说是有这个传说，但僵尸跟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老人也都没见过僵尸咬村里的人，这次却……这以后怎么住啊。”想到以后曰子朝不保夕，村民们都苦着脸叹息起来。

“诸位父老不要担忧，且先收拾行李住到亲戚家里，待破案之后再回来。本县保证，诸位离乡背井的曰子过不了多久。”包拯虽然心里还是不能确信，但他不愿意拿老百姓的性命冒险。

百姓们虽然故土难离，但是也知道僵尸的凶残和知县大人的好意，在里正的敦促之下，回家拿了几件换洗衣裳就分头投奔附近村子的亲戚去了，很快，村子里就剩下了包拯和他身边的随从，

“大人，我们快走吧，那天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要是僵尸突然出现，那小的可没本事保护您哪。”

一阵阴风吹来，随从打了个寒战，恐惧的望着四周。

“我是父母官，当然要为百姓着想，走吧，咱们再看看又没有百姓留下的。”

“啊！大人……”随从大惊失色。

“知县大人好胆色，在下走南闯北，只见过鱼肉乡里的父母官，大人这样的倒是少见。”

黑衣俊秀的青年缓缓从墙后走了出来。

“你你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随从指着青年，牙齿打架。

包拯不悦的瞪了随从一眼，对黑衣青年道：“这里将有大事，不是普通人可以应付的，快走吧。”

黑衣青年微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腰里的剑：“知县大人放心，在下小有武艺，虽然不能杀了僵尸，但起码可以保护知县大人无虞。”

“有个会武功的，正好可以助我收僵尸。”

公孙策从街角转了过来，上下审视着黑衣青年，淡淡的点了点头。

“……”黑衣青年脸色不变，心里却叫苦不迭：竟然撞上了这个道士！

算了，自己闯下的烂摊子只有自己收拾，既然放跑了那个到处乱咬人的家伙，那为这知县出力帮忙也是该的，至于这道士么……我躲着点也就是了……

黑衣青年无奈的想着，向公孙策抱拳行礼。

“本县还不知道壮士姓名，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展昭，字熊飞。”



虽然案件诡异迷离，但在殚精竭虑破案之余，正常的生活作息是要保证的，正逢饭时，县衙众人都聚在餐堂，展昭一整个上午都跟包拯呆在一起，也顺利成章的被拉了来。

“……会肚子疼的啊……”

展昭苦恼的看着琳琅满目的饭菜，搅尽脑汁想办法应该如何避开，突然眼睛一亮，看到公孙策不在桌边。

“怎么不见公孙先生？大家慢慢吃，我去找他。”

带着充足借口离开，展昭借故磨蹭一阵，估摸着公孙策再怎么拖延也该去餐堂了，这才去了公孙策的房间，但他始料未及，公孙策居然还在房间里。

“这道士不会追僵尸追到自己也变僵尸吧？”为自己的猜度摇摇头，展昭推门进去。

“公孙先生，大家都在吃饭，你不去么？”

“画符咒要在每天固定的时间，我正忙，不去吃饭了。你请便。”

公孙策头也不抬的用笔蘸着朱砂画符，随口回答。

展昭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喂，你虽然武功高强，但以往对付的都是人，僵尸可是异类。”

公孙策突然抬头，叫住展昭。

展昭眼睑一垂，淡淡道：“公孙先生，我本来就不是想来帮你抓僵尸，是见包大人爱民如子，所以前来保护他到僵尸被抓住为止。”

“我知道，但凭你的两下子，恐怕抵挡不了僵尸做怪。”

公孙策右掌掂起一张新画好的符咒，顺手拍向展昭，展昭未来得及反应，只见金光一闪，被定在当场。

“这是定身咒，不但可以对付僵尸，对付六道众生也很好用。”

公孙策起身拿开粘在展昭额头上的符咒，淡淡道。

“不要以为有武功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道术跟武功的世界完全不同，就象僵尸和人擅长的招数不同一样。咦？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展昭刚才以为已经被公孙策识破，大惊失色下没细想到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立刻就要强行冲破定身符，待公孙策揭开符咒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回嘴：“不要用这种东西来对付我！你要对付的是那只咬人的僵尸！”

公孙策轻轻一笑：“你的点穴术对僵尸完全没用，刺它一剑也无伤大雅，只有这种符咒能够奏效。你要真的想保护包大人，那只有助我收了僵尸，别无他法。”

“……”

展昭伸手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沉重的点了点头。

公孙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僵尸有两类，一类是人的尸首因为生前怨气太重，加上阴时葬于阴气汇聚的养尸地从而化做僵尸，这类僵尸关节僵硬，无智无识，全凭着一腔怨气杀人，祸乱最甚。”

“听起来很是可怖。”

“错了，这类僵尸是最好对付的，用普通镇邪符就可以解决。另一类僵尸比较难收，我曾翻阅过北方驱魔龙族马氏的记载，上古有一只僵尸真祖，名曰将臣，法力可于神人比肩，将臣一系的僵尸，按瞳孔颜色可分为红绿黄白蓝黑六代，可以保留生前神智感情，但因为僵尸是集天地怨气而生之物，所以正者愈正，邪者愈邪，你知道，世上好人总不会那么多，对不对？”

公孙策难得的开了个玩笑，展昭却好象没有听到，沉吟道：“你说正者愈正，邪者愈邪，那就是说将臣一系的是有好僵尸喽？”

“哪有这种好事。僵尸不老不灭，以血为食，久而久之，人在它们眼中，跟家禽家畜也没什么区别，说是好僵尸，也是杀人怪物。”

“那如果有不吸人血的僵尸呢？”

展昭眉头越皱越紧，继续追问。

公孙策诧异的望了他一眼，继续解说下去：“僵尸法力都从人血中来，如果不吸人血，就是甲级的红眼僵尸，怕是也无法对付劣于自己的乙级丙级。弱肉强食，世上哪会有任何一种生物会任由自己处于劣势的。”

“如果一个好人变了僵尸，就算打不过其他的僵尸，也坚持不吸人血，那不就不用收了么？”

“就算一只僵尸坚持不吸人血，但几百上千年下来，看着亲人朋友一个个离开自己，那种孤独和寂寞也足够将它逼疯了。”

公孙策脸色从未有过的黯淡，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不知道你问这些做什么，但你要记住，就算那只咬人的僵尸是你的亲朋好友，但他既然已经吸了人血，你手下就不能留情。而且，你能帮我收了它，对它来说，其实已经是一种解脱了。”

展昭面无表情，连眼睛也如同深井一样，黑暗无底。

“术业有专攻，你要我怎么帮你，我不会自做主张的。”

屋子里的气氛紧张而压抑。

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小衙役的头伸了进来。

“大人令我来问，两位怎么都没去吃饭？”

公孙策小心翼翼的收好了已经风干的几大叠符咒，笑道：“我这就去了。展昭，一起来吧。”

“我没胃口。”

展昭摇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公孙策望着展昭的背影，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可怜人。”

小衙役问道：“天师，您说什么？”

公孙策轻轻道：“如果你有个亲戚或者朋友犯了死罪，你会怎么做？帮忙藏匿他？还是扭送他去官府？”

小衙役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公孙策苦笑了一声：“我们走吧，去餐堂。”




不老传说 第四集



关于自己前途的问题，展昭一直没有过多的去考虑，到底是因为僵尸不老不死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挥霍，还是因为自己心里隐隐的逃避，他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不管如何，今天阴差阳错的一席谈话，总是把这种忧虑提到眼前来了。更别提还有最后用灵敏的耳朵听到的，那个道士跟小衙役的对话。



“僵尸跟杀人犯怎么能混为一谈，我是六道众生外的生物，理当享受外交豁免权……幸亏这小道士没去当官，不然老虎吃了人也要被斩首示众么？”



一边嘟哝着，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等他注意到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己在那天晚上那只僵尸咬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太阳西沉，绚丽的火烧云很快就黯淡下来，浅白色的满月无声的旋上高空，展昭目光一凝，看到了山冈正在全心全意吸收月光精华的一个黑影。



“……果然是只小孩子，吃东西不好好收拾尸首也就算了，连修炼都这么不避人。”展昭瞬间想起了自己刚刚变成僵尸的日子，于是，明知那就是上次跟他打斗过然后逃之夭夭的僵尸，目光依然柔和了下来。



“喂，是谁把你变成僵尸的？他没有教你怎么做僵尸么？”



展昭走到黑影前面，蹲了下来，仔细的看着这只僵尸。



他是个三十上下的中年人，头发蓬乱，衣衫褴褛，但能看出质料不差，看起来浑身肮脏都是因为变了僵尸到处流浪的缘故，展昭无声的叹了口气，在草地上躺了下来，等着这只僵尸修炼完毕。



没过多久，那只僵尸长长出了口气，站了起来，呆呆的看着月亮，嘴里呜咽的哭了起来，竟然好象没看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展昭知道自己的等级高过他，他是察觉不来自己气息的，于是起来拍了拍僵尸的肩膀。



“血……”僵尸发出犬只一样的低吼，转头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类”。



“……这个白痴……”展昭无奈的低声咆哮，瞳孔一闪，变成了绿色，口中的獠牙亮出，一股强大的气势逼向僵尸。



“你叫什么名字？谁咬的你？”



感受到熟悉的强大气息，僵尸一个寒战，白色的瞳孔一缩，跪在地上。



“我……我叫朱福生，咬我的是个辽国人，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僵尸朱福生清醒过来，本能的回答展昭这只等级大过他的僵尸。



“噫……果然是萧泰那个偷吃了从来不抹嘴的家伙造的孽。却不知道是他手下红男绿女里的哪一只。”



展昭拄额沉思，又问道：“咬你的僵尸是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咬的？”



“在……在京师，是个女人！”



朱福生一抬头，却又重咆哮了起来。



“我记得你，不过就是咬个人，你打了我半晚上！”



展昭轻声一笑：“你别急，我又不是道士，收你做什么？我想问的都问到了，教你个乖，以后咬了人，记得毁尸灭迹，不然被天师发现，你就死定了，修炼的时候也记得找个僻静地方，这种地方，太容易被发现，你不想修炼中途给人轻而易举的杀了吧？”



“呜……”随着他的话，朱福生平静了下来，低声呜咽。“谁想当僵尸，这样人不人鬼不鬼，死了连投胎都没机会。我倒巴不得天师收了我，省得在世上受罪。”



“唉……”展昭揉了揉朱福生的头发。“你虽然等级不高，不过是个丁级的小虾米，但也不是普通天师能收得了的。我身边正有一个道士，看来还有几分水准，这样，你这几天忍忍饿，等我试试他神通如何，到时说不定能够收了你。”



朱福生眼睛里流露出期盼的神情，却突然又垂头丧气。



“我已经咬了三四个号称天师的道士，这个道士说不定也是个冒牌货。你行行好，杀了我算啦。我实在受不了这日子了。”



朱福生眼睛里突然滚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我知道你比我等级高，不然你也不可能饿着肚子还差点杀了我。那天我是神智不清咬了那小姑娘，心里害怕，所以才拼命反抗的。你现在杀我，我绝对不反抗！求你……”



“……你怎么知道我饿着肚子？”



“你是绿眼珠的乙级，要不是不吸人血，一巴掌拍下我就灰飞烟灭了。何至于跟我打了半天还被我逃走。”



展昭干笑两声，正色道：“就是不吸人血，我也能宰了你，只不过让我杀你，你可就真的形神俱灭了。如果让天师收你，还有可能留你一缕残魂投胎，说不定积累几世善德，又可以转生为人。你考虑清楚。”



朱福生低头沉吟半晌，重又抬起了头，双眼发亮。



“真的还有机会投胎转世？！”



“只是有可能，我不是天师，知道的也不多。”展昭颌首苦笑。他这点知识，还是他身份未露的时候，听跟北方驱魔龙族有亲戚关系的一个朋友讲的，自从那个朋友认出他是僵尸，就以追杀他为己任，迫得展昭从北方逃到南方，总算暂时避开。



朱福生眼睛一黯，笑道：“总比什么希望都没有好。那我就等你，我忍着不吸人血就行。”



展昭轻轻点头：“要是实在忍不住，找个泼皮无赖之类，吸了血，把尸首处理掉就是。我叫展昭，有事可以藏起来僵尸牙，到县衙门找我。”



“县衙……”朱福生惊异的看着展昭。他知道那道士是跟知县包拯在一起的，实在想不通展昭作为一个僵尸，竟敢跟天师呆在一起。



“也许真的有办法……”朱福生心里转着念头，朝展昭点了点头。

不老传说 第五集



“展壮士，你去什么地方了？包大人一直在找你。”

待展昭交代完朱福生的事赶回县衙，把县城翻了个底朝天的衙役急忙迎上来，脸色很不好看。

“去找一个熟人，包大人找我什么事？”

展昭哪有心情跟衙役计较，一边疾步往院子里走，一边顺口问那衙役。

衙役脸皮抽动了一下：“不好说。似乎是公孙先生对于僵尸案有什么新发现，要拉着包大人一起去看，包大人却坚持等你回来一起去。他们现在都在后堂等你。”

“哦……”展昭淡淡的应了一声，脚下加快速度，少时就看到了后堂，后堂门大开着，包拯和公孙策两个人正一边喝茶一边聊着什么。凭着展昭的耳力，很远就听到他们的对话。

“按着它储下的僵尸尸气，就可以找到那只杀人的僵尸了么！先生怎么不早把这神符拿出来？”

“最近几天学生一直忙于寻找那只僵尸，相信包大人属下的衙役也都派出去了，只是那僵尸似乎很是狡猾，一直没能寻到踪迹。也只好靠这张符来寻那僵尸的踪迹了。但也不能笃定成功。”

“既然先生都已经收取了那杀人僵尸之气，怎么还不能笃定成功呢？”

“包大人有所不知，僵尸平时收敛的话，望之如正常人一样，根本不能凭借尸气判断。况且……”

公孙策少有的迟疑了一下。包拯是个心思很细的人，立即追问：“除了先生说的，好象还有什么棘手问题？”

公孙策摇摇头：“学生赶去僵尸咬人现场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天，所以不能肯定这气息就一定是那只僵尸的。但学生考虑了一下，红溪村是僵尸王居住之处，有一只僵尸出现已经是奇哉怪也的事情，万万不会再有第二只敢于触犯上位僵尸的威煞。”

这些鬼神之论包拯在二十多年的读书生涯中从没听过，甫一进耳，还需要一番消化，于是他沉默了下来，暂时一言不发。而门外的展昭更加悚然，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屋里的气氛沉闷，过了好一会儿，包拯沉重的开口：“先生是说不排除还有第二只僵尸在附近活动？”

“这种几率不大，包大人先不要担心它，我们先根据符上的尸气所示，捉一只再说，至于可能存在的另外一只，目前还谈不到捉它。”

“先生刚才说僵尸收敛的话，神符是判断不来的?那要如何去捉？”

“僵尸每天都要吸血，不然就会饿，饿了就身体虚弱行动乏力，所以僵尸每天至少有一次要现形，这就是我们能找到它的良好时机。刚才符上有所感应，显然是僵尸饥饿，去觅食了，但大人却不愿跟学生一起去找。”

包拯感到公孙策的怒气，解释道：“先生误会了，那僵尸伤人性命，闹的县里人心惶惶，我比你更想捉到它。但如果只命令衙役去的话，他们非但打不过僵尸，还会陪上自己的性命，先生你虽然法力高强，却只有一个人，又要捉僵尸又要分心照顾我们，左右支绌，说不定会让僵尸逃走，这样打草惊蛇，指不定僵尸遁走，再也找不到它。因此我们得等展壮士回来，有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帮着先生，捉到僵尸的把握就大得多了。”

展昭出神半天，听到说自己，这才反应过来，继续往屋里走，一边笑道：“公孙先生，当时你可是要我帮你收僵尸的，不要撇下我一人吧。”

公孙策抬起手抚着额头，也笑了一下：“包大人说得没错，展昭你也回来得及时，赶早不如赶巧，我们这就动身，符上的显示，僵尸应在西南方。”他手指间隙所露出的眼神，却远远不如声音和煦的盯住了展昭。

展昭跟朱福生分手后，捉了一只野兔来吸血为食，当时方位就在县城西南门外不远，他听到刚才公孙策与包拯的对话，觉得公孙策眼神似乎内容不少，心里实在怀疑他是否猜中自己身份，但刚刚答应了朱福生，却又不能说话不算，心里暗暗防备，表面上却谈笑自如：“闲了那么多天，只看着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忙碌，在下坐吃白饭，心里实在惭愧，今天终于轮到我开工，两位放心吧。”

包拯冲他一笑：“展壮士，你可别光顾着护我，到时候如果真碰上僵尸，还请多留意公孙先生。”

公孙策冷哼一声，扬长而去，显然对包拯的话很是不以为然，展昭却若有所思的看着包拯：“公孙先生是个天师，神通广大，包大人让我多留意他做什么？”

包拯道：“一则，如果你只顾着保护我，公孙先生一有不慎，被它逃走，它造的孽可就大了，不是我一条性命能弥补的。二则，这案子是我的职责所在，公孙先生本来是来帮忙，如果他有伤着，叫我怎么过意得去。展壮士武功高强，一切都拜托了。”说着，他深深做了个揖。

展昭点了点头，再没有说话。包拯却象是了结了一桩心事，松了口气，拉着展昭就往出走。

公孙策走在最前面，离他们两人有数步距离。他从记事起，不是学习法术，就是除妖伏魔，从来没有真正看得起过这些碰到一只小鬼就惊慌失措的平常人，还没有碰到过包拯这种拿他当弱者一般回护的人，刚才包拯虽然声音压的很小，但公孙策法力不低，还是听到了，嘴角忍不住就想撇出一个冷笑来，却不知怎么，心头一热，不耐烦的回头：“真碰到僵尸，看顾好自己是正经。”


第六集



一行人在县城西南门外巡视一圈，当然是一无所获，包拯忍不住问道：“公孙先生，既然神符有所感应，怎么找不到僵尸踪迹？”



公孙策看来毫不奇怪，低头看着罗盘，回答道：“大人，若僵尸还在这里，学生就不会带你和展昭来了。这里的尸气一现即收，僵尸估计只是觅食，不会停留太久的。”



包拯浓眉一皱打断了公孙策的话：“先生是说，又有僵尸杀人事件发生！”他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



公孙策的表情这才有所波动，他疑惑的挑了挑眉毛：“一只兔子会不会突然改吃肉？”不等别人回答，就继续自言自语：“当然不可能。狼也不可能改了天性去吃草。”



包拯疑惑的看着公孙策自问自答，却没有上前去打搅，他知道自己在这一行当里是十足的外行，是以从没想过干涉公孙策的行动，甚至在此案中，作为主官的他几乎变成了一个配角。



而展昭站在高高的山岗上，警惕的履行自己护卫县令大人和天师责任，看似无视他们的动向。但他的耳朵却将公孙策的自言自语全数收进耳底。



“咬人和咬小动物所发出的尸气是不一样的，道士正为这个伤脑筋吧？”



展昭不无恶意的猜测着，却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哎呀！我答应了朱福生帮他找天师超度，可这道士这样查下去，早晚会对我起疑心。到时我再去说僵尸的事……不会被他收吧？”



“展昭，我们可以走了。”



这是公孙策的声音，包拯通常都会礼貌的称他为壮士，这个称呼一直让展昭有些轻微的不适应，所以公孙策看似鲁莽的直呼其名，却让展昭的接受度更高一些。



“啊，嗯。”



展昭从失神状态中醒过来，快走两步跟上了包拯和公孙策的步伐，在回去的路上，三个人似乎各有各的心事，都没有说话。



回到县衙的时候正当吃晚饭，饭后三个人按照惯例在一起分析案情，展昭一直没有找到独处的机会，之后几天也是如此忙碌，朱福生似乎也十分耐心，青兰县以及附近县治都没有死人或者失踪的案件发生，过了三天，展昭终于找到机会跟公孙策单独相处。



公孙策一如既往的用毛笔沾朱砂写着符咒，即使听到展昭进门的声音也没有转过头，展昭也就站在一边安静的看着，直到公孙策将一张符咒写完。



“找我有事？”公孙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不过表情看来很是肯定。



“我是来找你帮忙的。”展昭自嘲的笑笑，把僵尸送上门，这应该算是自己来帮公孙策的忙吧。



公孙策没有流露出一点惊讶的神情，微微笑了起来：“你认识那只咬人的僵尸吧？找我有什么事？想让我收了他？”



他的笑容并不愉悦。



“他并不喜欢咬人吸血，而且这样下去，他怕自己成为真正的杀人妖魔，死后万劫不能超生。如果你有能力，请收了他，让他的灵魂可以转世投胎。”展昭微微垂着头，将朱福生的遭遇说给公孙策听，却保留了自己的身份问题，只说自己是僵尸的远方亲戚。



“他能听你的话，坚持了三四天也不吸血，倒是值得一帮。”公孙策摇动着手腕，脸色漠然，心里却不那么平静。“怪不得你会主动来为这件案子效力。”公孙策审视着展昭，心里暗暗想着，替他叹了口气，不过对朱福生在京师开封被咬这一件事，他心里暗地提高了警觉，“看来有必要去开封一趟。”



“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将朱福生带来我这里？”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现在就带你去。”展昭深知僵尸犯了血瘾之后的情况，那是一种比饥渴更加令人难以忍耐的滋味，僵尸会因此变的神智不清，甚至狂性大发。



“好。”公孙策没有多话，提起了自己装着各种符咒和法器的箱子。两个人出去的时候，县衙里很是安静，没有一个人知道。



第七集



县城门外，夜晚的风清凉的吹着，将远近的虫鸣和流水的气息撒播在了清风所及之处。展昭带着公孙策走到了红溪村后面的山包附近，停下了脚步。虫鸣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下来，传到人们耳朵里的，只有单调的溪水流动的声音。



“朱福生就在附近？”公孙策偏过头去询问。



展昭没有说话。



僵尸之间都有一种感应，尤其是高级僵尸对于低级的，所以展昭才没有跟朱福生约定见面的地点，却能顺利的将公孙策带来朱福生藏身之处，但等近在咫尺，展昭却突然感到不对。



虫命是被空气中一种淡淡的僵尸气息压制下来的，展昭很熟悉，这是朱福生变身之后的气息，但却无端的带了一丝狂躁。



“他犯血瘾了！”展昭心里一惊。他惊讶的不是朱福生犯血瘾，而是他到底怎么克制了下来。于是，展昭顺着尸气，疾步走向山包背后的一个石洞。



“喂！小心。”公孙策虽然是天师，却也没有如展昭一样的，僵尸所特有的感知能力，他是通过展昭的动作，意识到事情有所异常的。所以在招呼展昭的同时，手上已经捏住了两张五雷符。



“我知道。”展昭猫着腰走进洞穴，绿色的瞳仁清晰的看到朱福生缩在洞穴的最深处，他的身上被横一道竖一道的捆满了铁链。



“你自己捆的？这也是一个克制血瘾的办法……”展昭看着朱福生，伸手用力拉开铁链。



“血……”朱福生哀求的看着展昭，口里的獠牙颤抖着，一股唾液挂在下巴上。他的自制力已经达到极限，白色的瞳仁完全散失了焦距。



“你……忍一忍，很快的。”展昭心里也在颤抖，作为同类，他了解朱福生身上的痛苦。



手下不停，展昭很快的解开了朱福生身上的铁链，等到最后一根铁链松脱，朱福生利箭一样窜了出去。



“……”展昭半跪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虽然不是坏事，但他无法看着同类被杀，尽管那是他带来的道士。



“这也许就是伪善吧……”黑暗里，展昭冷冷的笑着。



洞外。



黑影飞速的窜了出来，公孙策轻喝道：“展昭？”



“呼……血……”黑影被他的声音吸引，略停了一下，转身扑来，公孙策确定了这不是展昭，哪里还会客气，手中的五雷符立即拍了上去。



“雷神借法，五雷轰顶！疾！”一阵刺目红光，从洞里飞快窜出来的黑影被打翻在地。



“展昭呢？”公孙策心里的疑惑只停留了一刹那，被打翻在地的黑影就已经扑了过来，公孙策不得不挥动法器招架。他答应过展昭要给这只僵尸一个转世的机会，所以就不能按旧例用威力最大的符咒将它打到魂飞魄散。



“今后再也不对人许什么诺言了，竟然自己将自己捆得进退不得。”公孙策口里愤懑的诅咒着，一边尽力与僵尸对打。也许是血瘾令朱福生发了狂，一时之间，公孙策高深的道术打在它身上，竟似乎有些不关痛痒。



一边是朱福生狂性大发，一边是公孙策心存顾虑，道士这边一时间竟落了下风，一个不防，公孙策竟然被朱福生扑倒在地，僵尸獠牙滴着口水，向公孙策的脖子挨近。



“因为对僵尸手下留情，所以被咬死……茅山列祖列宗，一定会被我气的活过来。”公孙策双手都被压制，无法再拿符咒，自知必死。



白色的月光冷冷的照耀着，均匀的洒在僵尸和天师的身上。



“哼，这月光，简直就象是死人的脸色。”临死之前，公孙策不满的看着不动声色的月亮。



古往今来，人类总是认为，天地景物可以感应到人心的欢乐与哀伤，从而变化万端，但是，这只不过是人类自己的感觉在变化罢了，日月星辰，春夏秋冬，都不过是依照着自己的规律在盈亏变换而已。



第八集







激烈的搏斗并没有惊动洞内的展昭，反而是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气氛，将他从一时的情绪失控中拉了出来。



“这么快就结束了？”展昭疑惑的站了起来，但，非但没有消失，而且更加狂躁的僵尸之气立即让他惊慌了起来。



“啊！如果制服不住朱福生，公孙策会有危险！”



一般而言，僵尸见到天师都会逃掉，非关实力，这是见到天敌的自然体现，但，一只发疯的僵尸，加上一个心存顾虑的天师，这场仗的走向就微妙了起来。



展昭来不及多想，脚下用力，跑了出去，他所见到的，就正好是朱福生压制着公孙策的反抗，将头埋进道士颈窝的一刻。



“住手！”来不及隐藏自己的绿眸，展昭一脚飞出，踹开了朱福生，拉起了公孙策。



“啊……”逃脱大难的公孙策抬头所见，正好与展昭的绿眸相对。



“你……僵尸？”



“你就是那只乙级僵尸！”公孙策怀里那张储存着展昭尸气的符咒剧烈的颤动起来，他伸手一把推开了展昭。



“是。我是僵尸。”展昭偏开头，绿眸避开了公孙策属于人类的黑色眼睛。



“呼……呼呼……血啊……”



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被朱福生的咆哮声所打断，展昭躲避着公孙策的眼睛，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制服朱福生，我的事，之后会对你说的。”



公孙策眼神冰冷的看着展昭，没有说什么。



展昭站直身子，瞳孔眯成一条细线，如同猫科动物一样的狩猎眼神投向朱福生。



朱福生犹豫的靠近，小兽一样低吼着，指望这只强大的僵尸放弃身后的那只“猎物”。他神智迷失之后，再也不懂得僵尸之间上位下位的实力差距，他只知道眼前这只僵尸身后，就有一个活人可供吸血。



展昭脸色狰狞的捏紧了拳头，仰天咆哮，尖利的獠牙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青色的蛇形闪电在晴朗的夜空中诡异的扭动着，强大无伦的尸气似乎已撕裂了夜空，却没有波及到他身后的公孙策。



公孙策一手紧紧握着桃木金钱剑，一手捏紧了符咒，却没有动作。僵尸在前，而不动手，这绝对不符合茅山的门规，但公孙策却无法下手去诛除展昭，尤其是，展昭将背部对着他的时候。



展昭嘴角微扯，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朱福生的面前，一拳挥出，正中朱福生的下巴，将他的一颗獠牙打的粉碎。



朱福生“嗷”的一声，忍痛扑了上来，双手如兽爪一样抓向展昭的胸膛，展昭不避不让，在他抓上的同时，双手搭上了朱福生的手臂。“硌啦”一声，朱福生的双手软软的垂了下来，展昭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了朱福生，向着公孙策喝道：“别让他魂飞魄散，你答应过我的！”



公孙策也知情势不容许他再犹豫，应声而起，右手挥动桃木金钱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光闪烁的图案，左手将符咒拍向朱福生，叱道：“天师诛邪，去处去！阎罗超度，来处来！六道众生，还归本性！急急如律，敕！”



空中被桃木金钱剑划出的金色图案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符咒，金光万道，直射向朱福生，而公孙策手中冉冉飞起的符咒，却诡异的散发着白色的光芒，白光正中，一颗黑色的明珠凭空转动着。



虽然在朱福生身后，展昭已经感觉到了符咒强大的威力，身上似乎被大山压制，动弹不得，他心中惶急，却只有眼睁睁看着符咒越飞越近，直到眼前。



刹那间，连展昭的眼睛也承受不住金光的力量，猛然闭住，听天由命。



“啊……”朱福生拖出长长的惨叫。展昭虽然看不到，但朱福生身躯猛烈的颤抖和一股强大到几乎能秒杀他的威力，也让他知道，朱福生已经完了。



金光渐渐黯淡下来，被符咒强大威力压制住的展昭也渐渐恢复了活动能力。他睁开眼睛，看到本来被他抱住的朱福生此刻已经气息奄奄的半趴在草丛里，僵尸獠牙和白色的瞳孔都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而自己，安然无恙。



“他怎么样？他的魂魄……”



公孙策盯着依旧在白光里转动的黑色明珠，回答他：“这是定魂珠，有了它，朱福生就能如凡人一样转世投胎。”



随着他说的话，定魂珠周围白光一敛，降到了朱福生的身上。朱福生软软躺倒，气息已绝。但展昭却可以看到闪动着绿色淡光的朱福生魂魄从自己的身体上站了起来，定魂珠在朱福生魂魄的头部缓缓转动。



朱福生感激的看着展昭和公孙策，跪下来向他们磕了一个头，身影这才淡去、消失。



“他已经去投胎了，我答应你的事做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公孙策平静的看着展昭。



第九集



“……我现在不能死在你手里。”



展昭低头轻叹，抬起头来，绿色的瞳孔坚定无比。



“乙级，我收不了你，但不代表我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公孙策脸色严峻的提起了桃木金钱剑。他刚才收朱福生用的就是这个法器，它是茅山镇派之宝，法力强大，历来都是掌门的随身法器。



展昭没有看他，绿眸向往的看着月亮，淡淡道：“一百年前，幽州的月亮也是这么圆，这么亮。”他停住了声音，似乎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处境，笑了笑，依旧坚定的道：“公孙策，我现在不能死，也不能死在你手上。我没有吸过人血，你不是那种死脑筋的天师，应该不会觉得非我族类就一定要杀个精光吧？”



公孙策冷冷道：“记得前几天你问我僵尸的事，你应该知道我的立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能保证你不会寂寞，不会发疯？你能保证你绝对不会吸人血？这话，恐怕你自己都不会信。”



展昭坐在草地上，轻声道：“是，我不能保证，我三十年前就觉得很寂寞，寂寞的我快要发疯了。我不能保证我不吸人血，这是本能，我现在只是在克制。但我有事要做，我不能现在死。还有一个人已经预定了我的性命，我也不能死在你手上。这是承诺。你刚才即使危及性命也不放弃对我的承诺，应该能理解我。”



说完，他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在草丛中，望着白色的月光，似乎是把所有的决定权都交给了公孙策，又或者，笃定公孙策的决定一定会如自己所料。



公孙策脸上的冰冷融化了一些，沉默的看着展昭，过了很长时间，才道：“朱福生说自己是在开封被咬的，看来开封一定有僵尸活动，我下一步就要去开封看看。”



“恩。”展昭应了一声，没有表示。



“我不能够完全信任你，所以，我要你跟在我身边。这样方便监视你的举动。我不想因为我一时心软疏忽，而犯下大错。”



“你想相信我，但你却不能相信一只僵尸，所以，你要就近监视我。”展昭吐出了口里的草枝，指出了公孙策的用意。



“这样说没错。”公孙策点头承认。



“好。”



“……”公孙策侧目，这样的僵尸的确少见。



“那么，乙级，以后怎么称呼你？这展昭，不是真名吧？”公孙策伸出了手。毕竟，如果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在一起的话，建立一个双方都比较接受的相处模式是很重要的。



“称呼……”展昭一瞬间有些失神，但他很快的稳定下来情绪，向着公孙策笑了笑：“就叫我展昭吧。公孙先生。”



两人回到县衙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们联袂去了包拯的书房，准备向他辞行。



包拯今天看起来很是意气风发，但他却被公孙策和展昭所说的话吓了一跳。



“包大人，学生昨天晚上与展大侠，已经将僵尸除去了，此案已经可以结案。”



“我们今天是向您来辞行的。”



“两位要去哪里呢？”包拯有些惊讶。



“学生与展大侠，将往开封一行。”公孙策看了看展昭，回答包拯。



“呵呵……”包拯低沉的笑了起来，这实在是个很难得的表情。公孙策和展昭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所以。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们两个对包拯也有了一些了解，这是一个直率但很有容人雅量的人，但在别离之际有这样的反应，却出乎了他们理解的范围。



“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公孙策和展昭如是想。而包拯很快就揭示了谜底。



“公孙先生道法高强，学识渊博，展壮士武功超群，本县很舍不得你们离开，本想延请两位在衙门屈就，却觉得委屈了两位。今日两位竟然说要去开封，这就是天意了！”



“？？”



“本县今天早晨接到了京城吏部的行文，除我为开封府尹，不知两位可愿做我的幕僚？”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有官方的身份作为掩护，不论是找人还是找僵尸，都方便得多。公孙策笑了起来：“果然是天意！属下见过大人。”展昭看了看公孙策，也笑了笑：“属下见过大人。”他本来就要顺着朱福生这跟藤，去摸到萧泰这只大瓜，包拯的邀请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个机会呢。



第一单元 终

啊，这是……写得很好啊！对话很有陈十三的感觉，嘻嘻